
2004.03.10
photo by chiron
my marriage tree
很多時候,腦子裡還會閃過這樣的記憶,
七年前,我們的新居才剛交屋,
一天午後,妻子從公館捧著一小棵『馬拉巴栗』回來,
家裡沒人,妻沒鑰匙,
於是一人一樹,默默的站在還透著厚重油漆味的新大樓裡…
就好像是電影 Léon 裡的 Natalie Portman 那樣,
女孩捧著她的花,跟著 Jean Reno 穿街過巷,
沒有一聲怨言,
只是一派神氣:就這麼決定了!開始新的人生吧。
那盆馬拉巴栗,是我們家的第一棵植物。
很小很小的一棵,最多一個巴掌大,
種在一個很秀氣的木盒子裡,
老實說,
不善養花弄草的我們,並不認為它能活多久,
當時僅僅是圖個喜氣,
因為一般都把馬拉巴栗稱作『發財樹』。
但它卻整整陪著我們走了七年,而且有了個新的名字。
我們叫它是我們的『婚姻樹』。
這其中是有故事的。
婚後的頭兩年,
雖然兩人在生活上的不適應,
隨著同居一室的日子增加而逐漸發酵,
但新婚的感覺掩蓋了所有的差異,
快樂的時候總是佔了大多數,
所以,
每當面對那些生活和性格上的差異,
所造成的所有不適應感,
我們也都自然的選擇跳過去不想,努力的忽略它。
反正開心就好。
同一個時期,
那顆手掌大的馬拉巴栗,
在沒什麼關心下,居然也一天一天的長大。
僅僅只有每天早上象徵性地澆點水,
它的新芽仍然一支一支的往外冒,
沒幾個月,原本秀氣的小木盒子換成了稍大的小陶盆。
雖然它的葉子顏色從深綠逐漸褪色,
但我們只選擇看他的新芽持續生長,
並且告訴自己:
喔!你看,馬拉巴栗真好養,澆水就行了呢!
兩年之後,
我們彼此的工作型態都有了重大的轉變,
兩人見面的時間變的很少,
家開始像個旅館,
每天起床,
兩人就匆匆忙忙甚至氣急敗壞的先後趕著出門,
工作到晚上,回來之後也是疲累的都說不出話來,
草草就寢。
雖然有時候,兩人難得獨處,
偶而都會閃一個念頭,
“嗯?眼前這個人怎麼變的好陌生?…我多久沒跟她說過話了?”
念頭一閃即逝,既抓不著,也沒想著去抓。
只告訴自己,只要彼此心意相愛就好,別想太多了!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短暫閃過的念頭,並非無的放矢。
同樣的也沒有人注意到,那棵馬拉巴栗早就該再換一次盆了。
這樣接近虛構的兩人世界,竟也持續了一年多。
我們從越來越少的對話,
到偶爾一個小摩擦就鬥嘴,
再轉變成一開口就是爭吵,然後宣告冷戰。
冷戰時期的我,經常在工作結束後坐在咖啡廳想著,
這種肥皂劇怎麼會在我們家裡出現呢?
然後反覆檢查兩人經歷過的所有的故事,
卻也絲毫想不出,這老舊劇本的開場究竟始於哪裡?
雖然想不出開頭在哪,
但卻也知道,再這樣演下去,這場戲的結局大概不會是 Happy Ending。
如果兩個人的心意都沒變,
難道『關係』會自行產生質變嗎?
某天午後,提早結束了工作返家,
家裡沒人,我煮了杯咖啡坐在窗邊看風景。
突然間撇見了角落那棵馬拉巴栗,久久不能回神。
馬拉巴栗僅剩下一片斑駁的殘葉,其餘都枯萎乾涸了!
它的根,雜亂的暴露在花盆外,
而小花盆裡的土看起來像是被蒸發掉了。
什麼時候的事了?有多久沒澆水了?為什麼不換盆?
更讓我驚訝的是,
這麼小的空間裡,每天進進出出的看著它,
竟從沒發現它正在一點一點的枯萎。
順著這樣的思緒追下去,
我突然發現,我在想的,不也正是這段婚姻所面臨的狀況嗎?
每天看著它,卻從來看不到它正在一點一點的枯萎。
原來在情感的世界裡,
枯萎的葉,不是都能化作春泥。
想要護花,就得付出時間看顧。
不多久,我辭去了大部分的工作,只留下茶飯有餘的勞務。
我試著把它養活,也試著把這段關係養活。
又經過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之後,
我們的馬拉巴栗枝繁葉茂了。
一天,我試著告訴老婆關於這棵馬拉巴栗給我的感受。
出乎意料的,儘管之前我從沒講過,但她說她完全知道。
從我動念並付出行動開始,
她就知道了!
畢竟兩個人的互動,不是任何一方的單向努力,
就能完全掌握,
當其中一人有了改變,另一人也跟著變了。
這棵樹,是兩人一起重新養活了的,
在她心理,更是早已給這棵馬拉巴栗起了新的名字,
稱為我們的婚姻樹。
一直到現在,又好幾年過去了,
我們還常常彼此開著玩笑,
一旦我們的婚姻樹有了狀況,
我們都會跟對方說:“嘿!我們得好好的談一談了”